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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家族信托专题研究报告:实践与特征

私行智库2020-05-29 16: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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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黄霄盈      来源:用益信托网       编辑整理于私行智库


家族信托作为财富管理和传承的重要工具,信托公司自2013 年首单落地以来逐渐被市场接受,随着越来越多公司进军这一领域,加之监管政策的鼓励引导,家族信托有望成为信托公司业务转型的重要方向之一。由于目前我国实践案例以资金类家族信托为主,本文主要表述资金类家族信托的相关内容。


一、我国家族信托市场发展特征


1.家族信托市场的需求特征


(1)我国已经进入信托财产管理需求兴起阶段


综合我国与日本的经济发展水平和人口老龄化等结构指标看,2016 年我国人均GDP 折合8865 美元,基本相当于日本1970 年代的水平;而从人口老龄化程度看,65 岁以上人口占比接近11%,相当于日本1985 年代左右的水平。人口老龄化程度和经济发达程度的不同步性促成我国信托市场发展的一些特殊性。按经济发展水平看我国已经进入日本信托发展的第二阶段,信托融资服务功能仍占据重要位置,同时信托财产投资管理功能开始兴起;结合人口结构的因素看,以财产管理与传承等为特征的家族信托业务可能已经进入开始兴起的阶段。这种市场结构和趋势变化特征为信托公司着手进行家族信托业务布局提供了可能。



(2)社会财富人群和投资资产规模持续扩大


根据兴业银行和BCG 调查报告,我国居民财富依然保持较快的积累速度,个人可投资资产总额不断增加,2015 年为44 万亿,预计2020 年达88 万亿,较2015 年水平增长一倍;高净值家庭的数量将自2015 年的207 万户增长到2020年底388 万户,保持年均13%的增速;可投资金融资产年均增速约为15%,明显高于同期GDP 增速。根据最新BCG 全球财富市场数据库显示,2015-2020 年全球个人财富年增长率预估为5.9%,我国财富市场增长速度和发展潜力居于全球领先,未来我国将成为世界最大的高净值客群市场之一。


(3)高净值人群投资需求向家庭综合服务转变


根据兴业银行和BCG 调查,财富传承正成为高净值客户重点关注的领域,其中21%的客户已经在进行财富传承安排,37%的客户尚未开始、但近期打算考虑财富传承事项。调研也发现,财富的迅速积累导致财产增值和保障问题开始凸显,是引致家族客户关心家族财富管理服务的最关键因素,而继续保障子女教育水平、维护家族企业的持续经营是受访者会在家族财富管理需求中最为关注的两个话题。由于家族信托在国内还处于刚刚起步阶段,因此约有80%的高净值受访客户对家族信托和家族办公室并不了解,但80%左右客户有意愿进一步了解该类业务。


(4)高净值客户金融资产配置需求旺盛


根据诺亚控股调研显示,高净值人士普遍加大金融资产的配置比重,并且更加强调资产配置的跨区域、跨币种、跨周期和跨类别等多元化属性。目前近85%的高净值人士已经将私募股权基金纳入其资产投资配置的范围,而且其中近四分之一的人士配置比例超过30%,少数人士的配置比例甚至达到一半以上。从未来的资产配置计划上,调查显示高净值人士对于私募股权类资产和海外资产的配置需求依然旺盛,股票类资产和固定收益类金融资产的需求也在上升,但是对投资持有房地产类资产则逐步变为中性。



2.家族信托业务供给:资管机构产品和配置特征


(1)资管机构类型丰富


近年来随着我国资产管理市场的蓬勃发展,从事资产管理服务的机构类型和数量都呈现快速发展态势。从持有金融牌照和接受金融监管部门不同的差异角度,可以分为三大类:一类是由中国银监会监管的资管机构,包括信托公司和开展理财业务的商业银行,在2016 年末机构数量分别为68 家和4398 家;第二类是由中国证监会监管的机构,包括从事公募基金、专户理财的基金公司,开展特定客户资产管理业务的基金子公司,开展资管业务的证券公司、期货公司,以及由基金业协会备案管理的私募基金,机构类型较多,在2016 年末从数量来看分别为108 家、79 家、129 家、150 家以及16306 家;第三类是由中国保监会监管的保险资产管理公司,到2016 年末为36 家。除以上持有金融许可的机构外,市场上还有许多未纳入金融监管的第三方理财机构、新兴互联网金融机构等也提供资产管理业务。


(2)资产管理市场业务规模


经过近十年来的快速发展,大资产管理市场规模2016 年末达到116.6 万亿(未剔除通道等重复计算),其中单一机构管理规模最大的是银行理财,2016 年末规模29.1 万亿,占市场份额的25%;其次为信托公司,2016 年末规模20.2 万亿,占市场份额的17%;证券公司资管业务规模17.6 万亿,市场份额15%,排在第三位;而公募基金公司包括管理的公募基金、基金专户以及通过基金子公司开展的资管业务合计规模26.1 万亿,总量占市场份额的22%;私募基金规模10.2万亿,占市场份额的9%。


(3)资管业务和产品类型


在各类资管机构展业和创新推动下,我国资产管理市场上的业务类型和产品已经较为丰富。如银行资产管理产品包括理财产品和资产管理计划。理财产品又分为保本理财产品、浮动收益型理财产品和净值型理财产品。基金管理公司发行并管理公募基金产品,根据投资标的的不同可分为货币型基金、股票型基金、债券型基金、混合型基金等;根据是否在证券市场内交易分为场内市场基金和场外市场基金;根据是否允许开放分为开放式基金、封闭式基金等。


信托公司按原始信托财产类型分资金信托、动产信托、不动产信托、其他财产权信托、混合信托,有单一信托和集合信托等产品。证券公司资管业务和产品包括定向资管计划、集合资管计划、专项资管计划。保险资产管理公司除了受托管理保险资金外,目前也推出了债权投资计划、不动产投资计划和项目资产支持计划等资管产品,部分机构获批开展面向第三方的公募基金业务。私募基金按照目前基金业协会分类备案的管理规范,分为私募证券基金、私募股权基金、其他类私募基金等。由于各类资管机构接受不同监管部门监管,在业务和产品的基础法律关系、投资者门槛、资产的投资运用范围等监管政策方面存在差异,导致了市场分割和混乱。


(4)资管产品投资配置


从近年来发展趋势看,我国资管行业的产品配置整体资产投向呈多元化发展趋势,但非标债权资产依然占比1/3 以上,在总体投向中处于首位,其次为债券类资产和权益类资产。其中,债券投资规模最大的机构为银行理财;非标资产投资规模最大的机构为券商资管,其次为信托和基金子公司等。这一资产配置机构与全球资产管理市场呈现较大差异,充分反映出我国资产管理市场尚处于发展初阶阶段。


二、我国家族信托产品设计与运作


1.资金类家族信托产品设计


信托公司作为受托人,在产品设计上扮演着极为重要的角色。介于目前我国实践案例多以资金类家族信托产品为主,下文具体以资金类家族信托为主进行说明。


(1)确定投资方案设计原则


投资方案的设计原则是决定方案的总体逻辑。一般有以下几种原则:


一是谨慎性原则,避免投资品种、组合的风险、波动性超过家族委托人或其信托目的所匹配的风险承受水平;避免超过信托公司或其委托提供投资服务支持机构的专业能力水平。


二是分散化原则,运用投资组合理论,选择不同区域、不同行业、不同交易对手的多个投资标的、多种资产类型进行分散投资。


三是本金安全优先原则,客户设立家族信托长远目的还是实现财富的有效传承,而保值增值更多体现为短期目标,因此家族信托投资方案设计时应将本金安全放在优先考虑因素,重点选择安全边际较高的金融产品,应通过投资运作在安全前提下抵御通货膨胀对信托本金的侵蚀。


四是灵活性原则,整体投资策略应该具有足够的灵活性,以能适应各类信托目的要求,满足客户在信托存续期间的现金性支出或非现金财产等处置要求,以及信托收益、本金或初始财产在不同受益人间的灵活分配等。

(2)信托公司构建基础投资产品池


信托公司甄选各类金融产品的风险回报特征和风险相关性等,通过信托的本金和预期收益和现金流之出期望等约束条件,测算各类金融产品的配置比例和变动范围、预期收益区间、波动幅度等;然后针对每类金融产品,根据内部或外部机构评级参考进行具体金融产品选取,形成投资方案初稿,与客户进行沟通分析,确保投资方案的风险程度与客户风险承受能力相匹配。经过反复的沟通和修改,最终客户同意确认投资方案。在此基础上,信托公司家族信托团队可聘请外部律师,共同起草完善家族信托合同;并与银行签署保管协议,开设信托财产专户。客户将初始委托的信托资金转至信托财产专户,信托设立生效;如果涉及非现金类财产,则根据具体的财产交付方案安排,至信托财产进入家族信托名下,则信托设立生效。


(3)选择投资管理方式


从实践操作来看,委托人或其指定的信托保护人通常会对信托财产的投资运用深度参与,因此家族信托产品的投资管理方式可以有几种形式:一种是全权委托投资管理模式,由信托公司根据信托文件和投资方案约定,自主进行投资管理运作;二是委托人或指定第三人指令管理模式,信托财产的投资运用指令均由委托人,或其指定的第三人(或机构)来发出,信托公司完全按照委托人指令管理运用财产,委托人对信托财产运用过程中产生的损益承担相应责任。三是委托人确定信托财产投资范围,受托人在授权的投资范围内投资决策。具体操作既有正面投资清单式、也可以采取负面清单等灵活形式。


家族信托可投资资产大类可包括现金管理类资产、固收类资产、权益类资产及另类资产。

 

2.资金类家族信托产品投资运作流程


(1)投资计划制定


投资经理根据信托合同约定的投资范围和比例,通过投资管理系统确定投资组合模型,制定相应的投资计划。


(2)产品获取和选择


投资经理根据公司和信托合同约定的投资范围,筛选确定投资标的,与外部投资管理机构进行沟通,进行投资方案协商,签订委托投资协议等,获取可投资的投资标的。


(3)投资审批


根据内部投资决策审批权限,投资经理在授权范围内完成与投资标的的投资、与合作机构或管理产品的组合投资;对超过授权范围的,形成投资建议书,报批内部投资决策机构审批后再组织实施。


(4)交易执行


投资经理向交易员下达交易指令;交易员在确认交易指令准确无误,具备相应审批要件等前提下执行交易指令;交易成功后及时将交易执行结果录入系统,并整理归档相关交易凭证。


(5)投资跟踪反馈


投资经理和公司中台运营、风控等管理部门,在交易执行后跟踪投资标的的运行情况,与所投资金融产品的管理人或委托投资机构进行定期沟通;当市场发生剧烈变化,或者所投资标的发生风险预警时,或者投资标的管理人出现重大风险事件等不利情形时,投资经理应及时按照相应报告制度进行上报,并根据公司决策进行投资决策调整。


3.家族信托产品风险控制


信托公司应建立内部分工清晰、相互制衡的内部控制和风险管理架构,确保投资管理按照规范化、制度化流程运作,各参与部门、岗位的设置、授权明确、责任到位;对投资管理运作过程中的投资交易、投资跟踪、调整等全流程监控,确保严格按照信托文件约定、公司制度运转;对投资过程中形成的基础性资料和凭证等进行妥善保管。


家族信托产品风险管理应以客户为中心,在产品设计之初,就要根据市场和客户需求来设计产品。


一是按照“了解你的客户”原则,进行客户充分尽职调查和身份信息等资料的核对,建立详尽、完整的客户资料档案。


二是对客户风险偏好、承受能力进行评估分级,作为建立客户关系和提供信托产品服务的前提条件。


三是制定投资方案,并对投资组合的风险、收益进行科学分级,确保与与客户风险分级和收益预期相匹配。


四是持续跟踪客户信息变动,在客户发生重大变化时,应进行重新评估,并与客户及时沟通,必要时调整投资组合策略。


五是建立严格的分层分级客户信息管理制度,利用技术手段控制客户信息泄密;与第三方机构合作时明确保密义务;对泄露客户信息造成客户、机构损害的应有相应的问责制度。


三、我国家族信托业务模式与实践


家族信托的受托人不仅仅是信托公司,还包括银行、律所、三方理财公司等。但本部分内容仅介绍信托公司开展的家族信托业务。


1.我国家族信托业务模式


2012年以来,平安信托、外贸信托、北京信托等信托公司率先在行业内推出家族信托创新产品,开始探索和开展家族信托业务,后续又有十多家信托公司也进入该业务领域。经过近几年的不断模式和实践,信托公司依托各自的资源禀赋和合作机构等,初步形成了具有不同特色的家族信托业务模式。


(1)信托公司主导模式


信托公司主导模式是指,在家族信托业务开展过程中,信托公司主导客户拓展、方案设计和产品管理服务等关键环节。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维度:一是客户导入和开拓上,由信托公司直销客户为主,寻找家族信托客户,与客户沟通需求,进行客户维护等;二是产品方案设计上,由信托公司自主进行家族信托产品方案的设计、信托合同拟定等;三是资产投资管理上,信托公司有专门的投资管理团队,负责对家族信托客户所交付的信托财产进行积极管理、资产配置、投资组合、风险和绩效评价等;四是家族事务处理上,根据家族信托委托人要求和信托文件约定,信托公司为主进行多元化的财富分配,以及公益慈善、家族治理等综合性事务处理。


(2)信托公司合作模式


信托公司通过与银行、保险公司等机构进行合作,在家族信托客户开拓和维护、产品设计方案、资产配置和投资管理、家族事务处理,以及一体化综合解决方案设计提供等方面深度合作,以充分发挥不同机构的优势资源,弥补自身的短板,为家族客户提供高质量、专业化服务。具体包括:


1)“银行+信托”合作模式


银行私人银行部门具备客户优势和渠道优势,且能够为客户提供风险评级、理财咨询、资产配置等综合化服务,但是在现有分业监管、分业经营格局下,无法为客户提供信托架构安排,需要引入信托公司搭建信托架构。但从整个家族信托产品运作看,银行在前端的客户开拓、尽职调查、需求甄别和产品方案方面,以及在信托财产的投资管理、家族事务处理等方面,都具有绝对主导地位,信托公司在此类模式中往往处于较为被动的地位,在一定程度上类似于“通道”作用。


近年来信托公司已经积累和锻炼出一定的跨市场运作能力和定制化设计能力,在非标资产等特定资产投资领域形成了市场领先能力,因此在与银行合作开展的家族信托业务中,可以在提升客户信托资产的配置范围,分散投资风险,促进信托财产保值增值等方面发挥重要作用,与银行的业务合作深度和承担的角色也会不断深化。


2)“保险+信托”合作模式


最典型的合作模式就是保险金信托(也称人寿保险信托),将保险产品与信托结合,保险投保人作为信托的委托人,信托公司签署家族信托合同,以其持有的保单在未来获得的保险赔偿金为信托财产,在发生赔付后直接进入信托,并由信托公司按信托合同约定进行财产的管理、运用、处分;通过投保人事前指定信托的受益人,来实现对财富传承的灵活性安排。根据信托公司在保险金信托产品设立、存续过程中参与深度和行为的不同,大致可以分为被动保险金信托、不代付保费的保险金信托、代付保费的保险金信托和累积保险信托。


2.我国家族信托业务实践


(1)家族信托市场整体概况


2006 年,中信信托推出了“银杖私人理财”业务,在提供除财产保值增值等信托服务外,还尝试提供生前信托、遗嘱信托、合理避税等特定目的信托服务,可视为信托行业对家族信托的探索萌芽。2013 年1 月,平安信托设立“平安信托·鸿承世家单一万全资金信托”成为行业首单落地的家族信托产品。根据北京银行课题组统计,截至2016 年,国内已有22 家信托机构和14 家商业银行参与家族信托业务,家族信托规模约为441.84 亿元,以此为基准展望2020 年,家族信托业务规模保守规模可达1640.6 亿元。报告还同时强调,客户关系的主导权、信托方案的设计能力、资产配置的实施水平是当前国内家族信托业务发展的三大核心要素。此外目前市场上已经设立的家族办公室约有40-50 家左右,主要集中在信托公司、银行以及财富管理公司等第三方机构。



(2)重点公司家族信托实践


以中信信托产品为例


(A)产品类型。中信信托的家族信托分为定制化和标准化产品。标准化家族信托的方案采用标准化设计,适用于具有特定需求类型的


家族信托客户。资管新规之前的设立起点为600 万元以上(目前是1000万元以上),信托期限为无固定期限,适用标准信托合同模板,标准化家族信托产品包括传世系列、子女教育信托、养老家族信托及其他系列。定制化家族信托可以依据客户个性化的财富需求量身定制相应的家族信托方案,包括信托实现的功能/目的定制化,信托架构/角色设置定制化,分配方案定制化,投资方案定制化,信托合同内容及条款定制化等,设立起点3000 万元,信托期限10年以上,应客户需求进行量身定制。



(B)设立流程。其中:标准化家族信托的设立流程为:(a)意向确认,签署《家族信托服务意向确认书》、《保密协议》;(b)尽职调查,与客户访谈确定标准信托合同中需填写内容;(c)信托成立准备,申请信托合同编号,履行其他必要报告程序(如有);(d)信托成立,签署信托合同,开立信托财产保管专户,交付委托的信托财产,宣告信托成立。定制化家族信托在意向确认后,即进入差别化设计流程:(a)信托方案设计,填写《家族信托设立问卷》、《家族信托投资偏好问卷表》,设计信托方案;(b)意向确认,基于前期访谈及客户确定的信托方案,进行委托人、受益人、监察人(如有)等尽职调查;(c)项目立项,起草信托合同,选择保管银行,提交申请项目实施报文;(d)信托成立,签署信托合同,开立信托财产保管专户,交付委托的信托财产,宣告信托成立。


四、我国家族信托业务面临的挑战


虽然我国家族信托市场已经蹒跚起步,但相比于英美等信托发达国家、离岸信托市场等,当前信托公司及银行等机构开展的家族信托业务仍存在较大缺陷,主要体现在受托管理的信托财产较为单一、信托规模较小(国外通常3000-5000 万人民币以上)、信托期限较短、信托功能较为单一、产品架构也较为简单,远远难以满足家族信托客户对于财富的保护、管理、传承等核心需求。这既与国内信托等受托服务机构的专业能力、团队基础薄弱等有关,但更为突出的还是受到外部法律、配套制度、文化理念等因素的根本制约和挑战。


1.信托法律制度的不完善


我国《信托法》的问世,为引入信托制度,发展信托业务提供了最基础的法律依据,但是由于立法当时所处的时代背景和对信托制度的认识所限,现有信托法在一些基础性、根本性问题上的规定存在模糊、分歧,导致信托法律在司法实践、运用中存在一定困难。比如最为核心的信托财产所有权归属问题,我国信托法规定中运用了“委托给”这一模糊说法,使得信托财产在从信托设立到信托终止这一期间的所有权问题存在一定争议。


从根本上来讲,这一争议来源于英美信托制度在普通法上所有权和衡平法上所有权的“双重所有权”安排在大陆法系国家移植时普遍面临的问题,为了避免与民法中一物一权、单一所有权制度的直接冲突,不得不采取这一变通、模糊的说法。但是由于信托财产所有权归属不明,使得信托制度独特的破产隔离、权利灵活重构、可承继性和稳定性等功能优势难以发挥,而这对于进行大规模、跨代长期限财产安排的家族信托业务来讲,问题显得更为突出,信托在家族财富的保护、传承等方面的意义难以发挥。


2.信托的登记、税收制度不健全


信托制度的运用还受制于基础的登记、税收等制度,尤其在家族信托市场发展中,还需要密切关注信托制度与民法制度、婚姻、继承法律,以及商事制度和市场规则等的衔接、契合。


首先,我国信托法中明确提出了部分财产设立信托须经登记才能生效,但是一直以来信托财产登记问题悬而未决,缺乏办理信托登记的部门和详细规范。2017 年刚刚颁布实施的《信托登记管理办法》,明确所构建的信托登记制度,目前信托产品登记已经在中信登中心完成,但除产品登记之外其他功能尚在完善当中,比如信托财产登记制度。信托财产登记制度的不完善限制了家族信托可容纳的财产范围空间,也使得目前开展的家族信托业务中绝大多数以资金信托为主,信托的独特性并未充分体现。


其次,我国的信托税收制度依然空白,所有信托行为沿用既有的税法制度,这导致信托财产在转移过程中需要承担过重的税收负担、重复纳税问题也十分突出。现代信托制度在欧美、日本等国家能够迅速发展、功能和运用空间不断扩大,很大程度上都来源于各国对信托的特殊税制安排,无论是坚持信托实体论和信托导管论,都能充分体现信托的特殊性,避免重复性纳税。


在我国当前税制条件下,信托各方在设立、存续、终止等环节针对不同类型的信托财产的取得、处置、变现等涉及的税收种类繁多、负担沉重,由此带来的沉重交易成本负担限制了家族信托的运用发展。此外,我国的遗产税问题尚未明确,因此通过家族信托等方式来规避高额税负负担的动力并不明显。再次,我国现有的婚姻法、继承法制度安排使得委托人能够自主、独立支配财产的权力受到较大限制,如果处理不当可能引发财产权利的瑕疵,进而对家族信托的稳定性和有效性产生冲击,很大程度上也限制了信托的筹划空间。


3.信托文化和理念不成熟


虽然我国历史上不乏有白帝城托孤等信义托付的传统传承,但从法理上溯源信托仍作为基于衡平法发展起来的一项法律制度,在我国等大陆国家仍作为“舶来品”来看待。由于大陆法系国家在引入信托制度时更多强调其经济价值,更多作为一种金融工具和手段,而忽略了信托在财产传承、管理和转移等方面的服务性功能以及更加广泛的社会领域的运用。


我国信托法颁布相对较晚,信托公司作为专门从事营业信托业务的金融机构,发展更是历经波折,现有产品和服务也是以融资客户需求为出发点,以募集社会资金、提供投融资服务为核心,直到最近几年才开始探索以富裕个人客户的财产管理需求为出发点,通过提供专业资产管理服务为核心来开展家族信托等新的业务。


客观来说,信托公司在满足家族客户财富管理个性化、多元化的综合服务能力方面还存在较大欠缺,尤其是对于作为家族信托受托机构,与国外的家族服务机构往往历经百余年的发展历史存在较大差距,而且对家族信托业务中所需的信托义务的理解认识、专业能力、人才团队、文化理念、法律制度等还存在较大缺陷。另一方面,我国当前面临大规模私人财富代际传承也是前所未有的,创富一代的高净值人群对于在家族信托过程中放弃财产权的控制十分敏感,对信托的认知和信托机构的信任都需要较长时期的考验。(原文阅读请前往用益信托网研究专栏)


作者:黄霄盈

来源:用益信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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